记者 葛锦熙 通讯员 丁远进
红布展开,一捧黄土轻轻放上去,四角对折,系紧。
7月22日,在同弓乡金川源村洪家祠堂,来自云南腾冲的李成江和家人,小心翼翼地将这包土收进行李箱。随后,他们向村里农家买了一壶自酿的米酒,又到溪水边俯身接满一瓶清澈的山涧水。
“我爷爷是赴缅抗日远征军,17岁从这里走出去后再也没能回来。”李成江说,“41年前他寄出的家书,终于到了家乡。这土、酒、水,就是家乡给爷爷的回信。”
一封寄不出的家书,
装满说不尽的思念
“亲爱的大哥与三弟,见字如面。我是老二洪水飞,在1938年当了兵,离开了亲爱的亲人和可爱的家乡……”洪水飞的长孙李成江捧着泛黄信纸,对着常山宗亲轻声诵读,眼眶通红。
李成江放下信纸抹了抹眼睛:“抗战胜利后爷爷想回常山,因囊中羞涩、路途遥远,只能落户云南改名李大祥。”
1985年,70岁的洪水飞托人代笔写下家书寄出去,却被退了回来,两页信纸满是思念。
记者接过这封信,信纸薄而泛黄,信封字迹工整,地址写着“寄:浙江省常山县菊州青水乡果康村”。
“邮局说,常山县找得到,但后面地名对不上号。”李成江说。信退回后,爷爷整个人都消沉了,总喝闷酒,喝醉了就念叨想家,想亲人,想老家房旁的小溪。
“想家”,从李成江有记忆起就一直听爷爷挂在嘴边。“回家”,成为洪水飞没能完成的遗愿。
寻亲的担子落到李成江父亲一辈肩上。父辈们四处奔走,找过爷爷当年的战友,可多数早已战死沙场,少数幸存者也都相继离世。他们求助当地部门,可爷爷的名字和档案对不上,线索再次断了。
不变的乡音,
是找回家的路
寻亲的“接力棒”,传到了李成江这一代。
李成江的弟弟李成发和妻子李四美,在腾冲经营着一家小卖部。夫妻俩便养成了一个习惯,遇到带南方口音的游客,总要问一声:“你是浙江的吗?知不知道常山?”李四美一直留着家书的照片,碰到可能知情的人就拿出来询问。
他们用最笨的办法找线索,一找就是二十年。
转机出现在今年“五一”。一位来自金华兰溪的游客章洪春听闻故事深受触动,主动帮忙联络,几经周折联系上同弓乡洪氏宗祠管委会主任洪文达。
拿到家书的照片,洪文达心中满是疑虑,信封上标注的地名在常山并无对应之处。他召集宗祠管委会洪永广、洪振根、洪永贵三位副主任,一同梳理线索,翻阅洪氏族谱、走访村内老人,仍没查到洪水飞的信息。
一筹莫展之际,有人用常山话念出地名,众人才明白,当年写信人是按老人的方言发音记下的地址。
洪文达给记者“翻译”起来:信里的“菊州”,和常山话里的“衢州”同音;“青水乡”,是老人记忆中乡政府设在河边,意思相近;“果康村”,正对应同弓乡的“过坑村”自然村。
顺着这条线索,他们重新翻阅族谱,找到了老人及其家人。族谱记载的名字不是“洪水飞”,而是“洪舍辉”,常山话里二者发音几乎一样。
不变的乡音,为这封家书找对了地址,也帮李成江一代人找到了回家的方向。
跨越2500公里的团圆
李四美和洪文达相约今年7月带家人来常山寻亲。出发前,李成江特意到爷爷墓前,取一捧黄土装入红布贴身收好,一同带往常山。
7月17日,洪舍辉的女儿以及孙子李成江、李成发等一行6人,踏上了同弓乡金川源村的土地。一下车,村口便响起锣鼓声,村民们簇拥上前,站在前面迎接他们的洪志明,正是信中“大哥”的孙子。
“我们回家了。”李成江话音未落,泪已流下,他将写着三代人感激之情的锦旗递到洪文达手里。
在洪家祠堂举行完认亲仪式后,李成江一行在洪志明的带领下,沿着村路慢慢走。在洪舍辉父母的墓前,李成江蹲下,解开红布,把那捧来自云南的黄土,轻轻放在两座墓的中间。随后,又来到洪舍辉早年生活过的老宅,将老人的照片端端正正挂在了堂屋里。
在金川源村的五天里,李成江一家见到了爷爷所说的溪流,尝到了家乡自酿的美酒。每日李成江都和洪志明长谈,听他讲村里这些年的变化。
“我们一直知道家里有个为国出征的二叔公,可一直找不到。”洪志明说,没承想二叔公的后人从2500公里外找来。李成江郑重地把家书交到堂哥手上。洪志明接过信纸,轻轻摩挲上面的字迹。
信中,洪舍辉细数时代发展变迁,在末尾郑重向手足与后代送上问候。时隔41年,这封迟迟未能送达的家书,终于交到亲人手中。
临别常山的那天,李成江和洪志明约定,今年春节一同在云南过年,带洪志明去看一看老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“这份血脉,再也不会断了。”李成江说。
一封家书,三代人,41年的思念,终于画上了一个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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